第 三 章 末日爆发 秩序迅速**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上午九点十四分,天先暗了一下。,像有人在高空拉了一层薄布,挡住了太阳。安州城里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,工地上也没人立刻抬头。焊花还在飞,吊钩还在响,切割机从钢板边缘拖出一串发亮的火星,像旧世界最后一批不肯熄的虫。。,而是因为他手里的卷尺忽然停了半拍。。,可那一瞬间,风像被什么东西扳了一下,从头顶压下来,冷、涩、带点潮。他抬头时,正好看见天空深处有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灰线,像玻璃内侧裂开的纹。,韩守拙把焊枪关了。“你们看天。”,工棚外所有人都慢了一拍才抬头。。。,也不是雾。它比云更低,比雾更厚,像一层被压得过紧的灰膜,正从极高处缓慢翻卷下来。原本清晰的太阳轮廓开始模糊,边缘像被磨毛的金属片,冷白得刺眼,又偏偏透不出半点温度。,连拍三张,手指停在屏幕上,眉头一点点皱紧。“你看这个边缘。”她把手机递过去。,灰膜中央有一块暗**域,比周围更黑,像空中开了个口。
不是云洞。
更像裂口。
许白河抬起手遮光,盯着那片暗处:“像物体遮挡?”
“太大了。”唐砺嘟囔,“什么东西能大成这样?”
没人回答。
因为答案正在往他们头顶掉下来。
那一瞬间,工地外的城市先是静了一秒。
不是安静,是整体失声。车流声、喇叭声、远处施工塔吊的轰鸣,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同时掐断。接着,天空裂口深处亮起一抹不正常的白。
白得不像火,像高温下的骨。
然后爆开。
轰——
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,是直接压在耳膜上,带着延迟不均的震荡,像整座城市的骨架被人隔着天穹猛砸了一锤。工棚顶上的铁皮先抖,后面的钢架再抖,最后连地面都跟着轻轻一跳。
有人没站稳,一**坐在地上。
均艺抬头,瞳孔缩了一下。
高空裂口里坠下来的不是单独一颗陨石。
而是一整团烧裂的黑影。
它的外层在高温下剥落,拖着灰白色的尾,像被巨大的黑铁钉从天上***后,甩下来的焦皮。碎片散开时,呈现出一种很怪的东西:不是单纯的火花,也不是烟,而是大量细小的、灰白到发银的颗粒。
那些颗粒在空中扩散,像雾,像孢子,像什么活物的粉尘。
韩守拙第一反应不是逃,而是骂了一句:“操,坠体裂了!”
均艺已经冲到工棚门口,抬手指向楼顶遮板:“都进来,先关门!”
可他说晚了。
风压到了。
不是爆炸的冲击波,而是更黏、更厚的一层空气被强行推开后反扑回来,卷着灰白颗粒从天空里往下压。工地外围那些没来得及收起的防尘布猛地鼓起,接着哗啦一声炸开,像被无数看不见的针同时扎穿。
第一个倒霉的是围挡外路边一个骑电瓶车的外卖员。
他本来正沿着辅道冲过去,头盔都没摘,车筐里还插着两份刚送到一半的餐。天空暗下来的时候,他还抬头看了一眼。等那层灰风压到他头顶时,他整个人像被什么推了一把,车头一歪,连人带车擦着马路牙子栽进绿化带。
他爬起来时,头盔掉了,脸上没伤。
可他下一秒开始发抖。
不是冷得发抖,是整个人从肩膀到手背都在抖,像体内某种原本稳定的东西被突然接通了电。他抬头看天,嘴巴微张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,像在咽口水,又像在忍什么。站在路边的一个老头去扶他,刚伸手,那外卖员忽然猛地一巴掌拍开,力道大得吓人,紧接着一口咬在了老头手腕上。
街口传来第一声尖叫。
紧接着,第二声,第三声。
工地大门里,唐砺脸色一下变了:“他咬人了?”
“看见了。”许白河声音很低。
均艺没回头,直接冲过去把工地门拽上,反手扣死插销。
“韩守拙,拿大锁链。”
“来了!”
韩守拙转身就去仓房拽那卷粗链子,动作快得不像四十多岁的人。唐砺跟着他跑,半路顺手抄起一根还没来得及装上的钢管。周妍声已经拿着本子冲到门内侧,迅速记下时间。
**灰穹第0日 09:14,天空裂开,陨核爆裂,灰雾颗粒开始下落。**
她写完,笔尖停了一下。
外面已经乱了。
最先乱的是街道。
第二声更大的爆裂从城北方向传来,像还有第二团坠体在不同位置炸开。远处高楼顶端升起两股烟柱,一黑一灰,交缠着往上卷。警笛几乎立刻响起,可那种响法不像平时出警,更像一整段系统被迫同时启动,红蓝光隔着楼群一道接一道扫过来,扫得人心口发麻。
工地门口的铁皮窗砰砰作响。
有风从缝里钻进来。
那股味道也一并进来了。
不是烟味那么简单,而是很明显的、带着金属腥和潮湿霉气的气味,像雨前的泥土被烧开,又像有人在锈铁桶里点燃了医院里的消毒水。韩守拙吸了一口,立刻皱起眉:“这味不对。”
“别吸。”许白河说,“捂住口鼻。”
“口罩!”均艺喊。
工棚里几个人迅速把提前备好的口罩分下去。谁都没多说,动作全是本能。这个时候再去争论“发生了什么”已经没有意义,先把自己和外界隔开才是第一优先级。
可隔不开。
因为灰穹不是一场普通降尘。
它在落下来。
一开始还看不见,过了十几秒,工地外的阳光像被磨过一层细纸,能见度一点点下降。路对面的广告牌先变暗,接着整条街开始泛灰。楼体边缘失去锐度,车灯亮起来像隔着毛玻璃。路上的人纷纷抬头,最初的惊骇还没来得及发作,便被更强的本能推着往最近的遮蔽物里钻。
有人跑进店里,有人钻进车底,有人直接扑进人行道边的树坑。
可那层东西不是靠躲就能躲过去的。
几分钟后,城里各处开始出现更密集的失控。
先是汽车追尾。
一辆小轿车在十字路口忽然急刹,后车来不及停,直接撞上去。司机下车骂人,刚走两步就一头栽进前车车窗里,和里面的人扭成一团。旁边一辆面包车司机本来还在劝,下一秒也红了眼,抄起灭火器砸人,像完全失去了对后果的判断。
再是人群。
商场门口原本只是一小撮人停下来拍照,等灰雾越来越重,忽然有人开始喊“有毒快关门快上楼”,人流一挤,秩序立刻崩。卷帘门被往下拉,有人被夹了手,有人被踩到脚踝,骂声一片。楼上不知谁扔下来一只花盆,砸在台阶上碎成一地,刺激得本已紧张的人群瞬间炸开。
最后才是动物。
一只狗从小区门口窜出来,毛全炸着,嘴边挂着白沫,直冲向一辆刚停下的电动车。骑车女人还没反应过来,狗已经扑上去咬住她小腿。她尖叫着摔倒,狗却像根本不怕踢打,死死不松口。旁边的保安挥橡胶棍去打,第三棍下去,狗松开了,却转头扑向保安手腕。
那一幕隔着半条街都看得清。
工地里没人说话。
韩守拙把锁链绕门缠上两圈,回头问均艺:“外面是不是已经……”
他没把后半句说完。
均艺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低的灰天,嘴里吐出四个字:
“开始了。”
九点二十三分,市区第一轮交通全面失序。
与此同时,安州区人民医院。
急诊大厅的灯光还是亮的,惨白,照得整排塑料椅上坐着的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陶子林把第三支肾上腺素推进患者体内,针头***的时候,手指上沾了一点血。他没来得及擦,因为旁边床位的护士已经在喊了。
“陶医生,五床瞳孔在缩!”
陶子林转头看过去。五床是一个小时前送来的男人,三十七岁,被一条突然发狂的家养犬咬伤了前臂。送进来时意识清醒,生命体征平稳,伤**了清创和包扎,破伤风针也打了。陶子林查房时还跟他聊了两句——那人说自己住城东,**了四年,从来都很温顺,今天早上忽然像不认识他一样扑上来。
陶子林当时说了一句“可能是狂犬病,要观察”。现在他发现自己可能说错了。
不是狂犬病。
五床的男人正在以一种很不自然的方式抽搐。不是癫痫那种全身性强直痉挛,更像是体内的肌肉在各自为战——左手在抓床单,右手在握拳松开又握拳,两条腿交替蹬踏,像在梦里奔跑。他的眼球在快速震颤,瞳孔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,对光反射几乎消失。他的嘴角流出大量稀释的唾液,灰白色,带着一股很淡的铁锈味。
“钳住他舌头,别让他咬到自己!”陶子林冲过去。
护士刚把压舌板伸进去,那男人的下颚猛地一合——咔嚓一声,塑料压舌板被咬断了。护士吓得往后一跳,手指上多了一道被碎片划出的血口。
“没事没事,小伤。”护士说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,血珠渗出来,她没太在意,在白大褂上蹭了一下就继续工作。
陶子林看了一眼那个伤口,心里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不安,但急诊室的噪音和压力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。
抢救室的门帘被掀开,担架工又推进来一个。
“车祸!路口的十字路口,三车连撞,司机开放性骨折,意识模糊!”
“血压多少?”
“九十五——”
话音未落,急诊大厅外面传来一声尖叫。
不是普通尖叫。陶子林在急诊干了十一年,听过的尖叫至少有上百种——打架受伤的、家属崩溃的、孩子**的。但这一声不一样。这一声是被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东西吓到时,人嗓子里挤出来的、不属于正常音域的响声。
他放下手上的器械,快步走向大厅。
大厅的门是敞开的。灰白色的光从门外涌进来,像一层稀释的泥浆泼在地砖上。门口站着一个人——一个女人,三十多岁,穿着睡衣,光着一只脚,另一只脚上挂着一只拖鞋。她的脸上全是血,不是她的血,是从她怀里抱着的东西上蹭到的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大约五六岁。头歪在母亲的手臂弯里,脸上已经开始浮现那种灰白色的花纹,从脖子蔓延到下颌。母亲的嘴在动,在反复重复同一句话:“他发烧了,他只是发烧了,他没有咬人,他只是发烧了……”
她身后的街道上,灰色的空气正在变浓。有几个人影在雾气里缓慢移动,步伐不连贯,像关节的润滑油被换成了沙子。
陶子林快步走过去,伸手去接那个孩子。
“给我看看——”
他的手指刚碰到孩子的胳膊,指尖触到一种不正常的温度——不是发烧的那种烫,是一种和室外气温几乎一致的凉。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的手指。
指甲缝里有血迹。不是他自己的血。
陶子林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“孩子咬人了?”他问。
母亲没有回答。她的眼神是散开的,眼眶里全是泪和水光,根本聚焦不到任何东西上。她把孩子往陶子林怀里塞得更用力了一些,像在交付一件她再也抱不动的东西。
“救救他,求求你,救救他——”
陶子林把孩子接过来,转身往抢救室走。他走得不快,因为他心里有一块地方已经开始冷下来了。医学经验在告诉他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结论:这个孩子的瞳孔已经扩散了。
不是深度昏迷的那种扩散。是另一种。
他见过一小时前那个被狗咬伤的男人,现在那个男人的瞳孔正在往同样的方向走。
躺下。
监护。
心电图显示一条接**直但仍有微弱波动的线。心率极慢,大约每分钟三十几次。血氧饱和度测不出来——传感器夹在手指上,显示屏上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“ERR”。
陶子林伸手翻开孩子的眼睑。
灰白。
不是角膜混浊,不是白内障。是眼球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的、半透明的灰膜,像一层从内部长出来的雾。
他把手收回来,站在床边,看了大概三秒钟。
急诊大厅门口又传来新的喊叫声。这一次不是尖叫,是骂声和撞击声混在一起,像有人在打架。紧接着是金属托盘掉在地上的响声,然后是护士长的声音,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八度:“拉开他!快拉开他!”
陶子林冲出抢救室。
急诊大厅已经乱了。
不是普通的乱。
他看见三号输液区的塑料椅翻了两排,地上横着一个保安和一个男人扭在一起。保安在试图用**顶住那个男人的胸口,但那个男人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,身体往前压,嘴张开,牙关之间拉出一道灰褐色的黏丝。保安的脸涨得通红,胳膊在抖,用尽全力才勉强撑住距离。
“他的腿受伤了!”另一个护士在旁边喊,“一小时前送进来的!小腿撕裂伤——是被咬的!他是被咬的!”
陶子林一瞬间明白了。
那个被咬的男人——一小时前送进来,清创、包扎、打了破伤风——现在就坐在输液区等着观察。现在他变异了。他的腿上的纱布已经被挣开了,露出的伤口边缘不再是正常的红,而是灰白色的、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翻出来的肉。
“按住他!”陶子林喊。
他冲过去,从墙角拉过一辆空担架车,横着卡进那男人和保安之间。保安趁机抽出手,翻身爬起来。那男人失去压制后,身体猛地一挺,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,扑向最近的人——那个手上刚受伤的护士。
护士来不及躲。
她被扑倒在地上,后脑磕在塑料椅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那男人骑在她身上,低下头,嘴朝着她的脖子咬下去。
陶子林抄起旁边的输液架,一杆抡在那男人的侧脸上。
输液架的铁杆砸在颧骨上,发出一下很硬的闷响——那种声音让陶子林一整年都不会忘记。那不是打在人脸上的声音,是打在比骨头更密实、更不碎的东西上的声音。
男人的头被打偏了一下,但他没有倒。他缓缓转回头,眼睛——如果那还能叫眼睛——盯着陶子林,喉底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。
陶子林后退一步。
他在急诊室干了十一年,见过醉酒闹事的、**致幻的、精神**发作的。但没有任何一种人的眼睛,会在挨了那样一铁杆之后,依然保持这种完全不含痛觉的聚焦。
那不是愤怒。
那是锁定。
护士从地上爬起来,脖子上多了一道抓痕,血渗出来,沿着锁骨淌进白大褂领口。她没哭,但她看着那男人的眼神已经变了——从一个医护人员看病人的眼神,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看着某种无法归类的东西的眼神。
“所有人——退到抢救室去!”陶子林喊。
没有人问他为什么。急诊大厅里剩下的人——两个护士、一个实习生、一个还在发愣的担架工——全都动了。不是有序撤离那种动,是本能驱使他们离开开阔空间、往有门有墙的地方集中。
陶子林最后一个退进去,反手关上抢救室的推拉门,把门闩插上。
门外面传来撞击声。
不重。一下。两下。像有人在用额头轻轻地、持续地敲击门板。
抢救室里的监护仪还在响。那张五床的男人还在抽搐。被送来的孩子躺在另一张床上,胸口已经不再起伏了。手上受伤的护士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抓痕,小声问了一句:“我会不会也变得跟他们一样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陶子林站在门边,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外看。急诊大厅里,那个男人已经不敲门了。他站在大厅中央,头歪向一侧,像在听什么。然后他转身,朝着门诊大厅的方向走去——那边还有更多人。
陶子林把手从门闩上放下来。
他转身看了一眼抢救室里剩下的五个人。一个实习生,两个护士,一个担架工。还有一个被绑在床上的五床男人,正在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态反复弓起脊背。
“把五床再绑一道。”他说。
没有人动。
“绑上!”他吼了一声。
护士动了。她撕开一卷胶带,把五床男人的手腕又加固了一层。胶带勒进皮肤,留下深深的白痕,但那人像没有知觉一样,依然在一弓一弓地重复着那个动作。
外面又传来声音。
从门诊大厅的方向——很远,但很清晰。
一**玻璃碎裂的声音。然后是尖叫。然后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。然后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——像很多张嘴同时在咀嚼潮湿的东西。
陶子林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信号还有一格。他拨了第一个号码——科室主任。忙音。拨了第二个——医院总值班。忙音。拨了第三个——妻子。
响了七声。没有人接。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“把门堵上。”他说,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。
实习生和担架工把一张空病床推到门后,又加了一张输液椅。陶子林走到窗边,拉开帘子。窗外的街道已经没人了。灰白色的雾在路面翻滚,像一层有重量的烟,贴着地面往低处流。对街的便利店卷帘门半拉着,门缝里伸出一只穿着白衬衫的胳膊,一动不动。
他又看了一眼急诊大厅的时钟。
九点三十七分。
从他看见第一个异常患者到现在,只过了不到二十分钟。
他把窗帘拉上。
“找东西封窗缝。”他说,“所有缝隙。用胶带,用纱布,用床单,什么都行。”
“我们是在隔离什么?”护士问。
陶子林沉默了一瞬,然后说了一个他自己都不完全相信的答案:
“我们是在等外面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。”
没有人再问了。抢救室里开始乒乒乓乓地挪动设备、封堵缝隙。监护仪的声音还在规律地响着。五床的男人还在弓背。门外的声音渐渐远了,但没有消失,只是转移到了医院更深处的走廊里。
陶子林站在窗边,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。信号已经没了。
他想起一件事——那截从五床男人身上拆下来的纱布,还放在处置台的托盘里,沾着灰白色的分泌物。
如果真有答案,它可能就躺在那个托盘里。
但他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把它送出去。
九点三十分,城南某大型超市临时闭店,门口发生抢购与打砸。
九点三十二分,警方呼叫频次陡增。
九点三十六分,网络开始卡顿。
九点四十,灰穹颗粒明显增浓,部分区域能见度降到不足两百米。
周妍声一边记录,一边听见工棚外响起一阵短促的撞击声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唐砺趴在门缝边看了一眼,声音骤然发紧,“是刚才街上那个外卖员,他冲咱们这儿来了。”
均艺立刻过去。
门外的外卖员已经完全不对劲了。
他头盔没了,脸上有一道被树枝刮开的口子,血从下巴流到脖子上,可他像没感觉一样,正用拳头砸工地外门。砸门时他的动作不像人,更像不知道疼。每一下都闷,且重复,嘴里不断发出含糊低吼,口水混着血滴在地上。
后面那位被咬了手腕的老头正踉跄着往后退,手捂着伤口,脸已经白得发青。
“别开门。”均艺直接下令。
“那老头呢?”唐砺问。
“先看着。”
话音刚落,老头忽然坐倒在地,嘴唇开始发紫,整个人像一下抽掉力气,手指还在无意识地乱抓。周妍声眼睛一缩:“他在发热。”
许白河冲过去,隔着门缝看了两秒:“伤口边缘发黑,淋巴好像肿了。”
“多久了?”韩守拙问。
“不知道,可能不到十分钟。”
工棚里空气骤然绷紧。
均艺没再犹豫:“取酒精,碘伏,纱布。开小门,别全开。”
“你要救他?”唐砺愣了一下。
“先隔离。”均艺说,“如果还能说话,就按普通伤口处理;如果开始发狂,直接捆。”
这判断冷得像刀,但没人反对。
他不是在赌善意,是在赌程序。
工地侧门开了一道只容一人侧身的缝,韩守拙和唐砺各站一边,手里都攥着钢管。均艺把人往里一拖,老头整个人像失去骨头一样瘫在地上,嘴里反复念叨“狗、狗、狗……”
“坐稳。”均艺蹲下去,撕开他袖口。
伤口不大,牙印却深,边缘明显有一圈发灰的水肿,像皮下组织被什么东西往里啃了一口。血并不多,但皮肤温度高得吓人。
许白河拿出测温枪,贴在额头上一扫。
“三十八点九。”
“这么快?”周妍声声音都变了。
“不是快,是不对。”许白河说,“一般感染发热没这么顶。”
老头忽然猛地抽了一下,双眼上翻,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响,整个人朝前扑。
韩守拙反应最快,钢管横着压住他肩,把人死死按回地面。唐砺拿绳一绕,三秒内把他手脚绑死。
“捆住了。”唐砺喘着气,脸色白得厉害。
老头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。
然后,他安静了。
不是恢复,而是像某种启动程序完成了。他躺在地上,胸口起伏极快,眼神空掉,瞳孔却开始缩得很细,死死盯着工棚顶灯。下一秒,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呕吐的低嚎,头猛地往侧边一偏,牙关大张,竟然对着自己的手背咬了下去。
血一下涌出来。
周妍声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按住他!”均艺厉声。
韩守拙一脚踩住老头腿,许白河冲上去卸他下巴。可就在这短短几秒里,门外那个外卖员已经把工地外侧门砸开了一条缝。
砰——
第二下砸门更重。
他像是闻到了什么,整个人趴在门上,鼻翼一张一合,脖子绷得青筋暴起,随后猛地把脸贴到缝上,眼珠子几乎贴进门缝里。
那眼神让唐砺浑身汗毛立了起来。
不是愤怒,不是恐惧。
是认得。
像野兽认得猎物,又像病人认得病人。
均艺抄起切割片护罩旁的长撬棍,抬手就要往门缝上砸。韩守拙却先一步扣住他手腕:“等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他后面有东西。”
众人一愣,随即顺着韩守拙的目光看过去。
外头灰雾里,不止一个人影。
还有第二个,第三个,**个。
有人踉跄,有人跑得极快,有人双臂下垂,像刚刚从某种睡眠里被惊醒。他们全都朝着工地门口聚拢过来,步伐不一,姿态却有一点相同——眼神乱,呼吸重,像被同一种无形的东西牵着鼻子走。
其中一个女人手里还提着一袋菜,塑料袋被扯裂,土豆滚了一地,她却看都不看,只盯着工地这扇门,像里面有什么能让她活下去。
下一秒,她猛地张嘴,对着旁边一个想扶她的男人咬了下去。
男人惨叫,鲜血飞出来。
门内所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。
“别让他们进来。”均艺说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许白河盯着监控屏。
工地外那几个人像接到命令一样,忽然同时扑向门。砰砰砰的撞击声连成一片,铁皮门板开始明显变形。韩守拙怒骂一声,抓起链条和钢管顶上去;唐砺去搬焊机底座;周妍声退到角落,迅速把所有登记本和电脑往防水箱里塞;许白河冲去拉总闸,先切掉不必要电源,保留发电机线路。
均艺站在门前,没有后退。
他盯着那些撞门的人,脑子里只剩一个最实际的判断:这不是单纯的狂躁,也不是普通传染病,它更像某种被激活后的群体失控,感染速度快得离谱,且有明显的趋向性。
它在找门。
找活人。
找能够被重新归类的目标。
撞击声越来越密。
灰穹正在落下,整座城市像被罩进一个看不见的培养皿里,所有暴露在外的情绪、伤口、误判和冲动都被迅速放大、激活、连锁。
这时候,工地里唯一还能维持秩序的,只有人手里的钢和绳。
“顶住!”均艺喝道。
韩守拙把钢管横**门轴卡槽,脸都憋红了:“**,今天要是让这帮东西进来,咱们谁都别想睡!”
唐砺咬着牙,把焊条箱拖过来压门。
门板被撞得往里一缩,又猛地弹回去,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**。
外头传来更大的一声嚎叫。
那不是一个人,是一群人一起发出的声音,叠在一起,像某种被迫醒来的群体本能。
周妍声站在后面,手指飞快翻着记录本,忽然停在一页空白上,写下新的字:
**“不是单点发病。是灰雾下沉后,暴露者迅速被统一拉入失序状态。”**
她写完,抬头时,门缝外的灰光更浓了。
工地上的探照灯自动亮起,白得刺眼,照出门外几张扭曲得不像原来的人脸。有人脸上还带着刚上班时留下的安全帽,有人穿着超市制服,有人手里拖着一只沾血的拖鞋,像刚从生活里被硬生生撕出来,转眼就换了另一种活法。
而在这几张脸的后面,城市的更深处,已经开始传来连续不断的碎裂声。
玻璃在碎。
车窗在碎。
门在碎。
规则在碎。
均艺把撬棍横在胸前,呼吸短而稳。
他没有回头,只对身后的人说:
“记住第一条,天裂开以后,别再按旧世界的规矩活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的同时,工地外门终于被撞出一道明显凹痕。
灰穹第0日,正式开始。
---
小说简介
小说《灰穹之下:天外病毒》“FlysVj”的作品之一,唐砺韩守拙是书中的主要人物。全文精彩选节:第 一 章 灾难来临前的宁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木星轨道外沿。,不是人类里最聪明的那群人,只是一台照常工作、从不疲倦的深空监测系统。屏幕上,它最初只是黑场里一个轻得几乎能被忽略的噪点。值夜的年轻研究员把咖啡杯放在键盘边,低头改了两处参数,再抬头时,那个点还在那里。。。。,它在“修正”。。正常的石头只会沿着已经算出的轨道走下去,像被扔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