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的史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怎么会自己改?,想的就是这一件事。,他做了件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:他把《阵亡录》那一页,用薄纸蒙上,蘸了淡墨,一寸一寸拓下来。拓好一张,晾干,压进书里;又拓一张,藏进袖袋;再取一张干净纸,把这一页此刻还剩的名字,一个不落地抄了一遍,末尾记上时辰。。若这书当真是活的,那它下一次改,改了哪一笔、改在什么时辰,就都逃不过这三张纸。,就这么笨——你说的话会变,****不会。你既然敢改,我就敢一遍一遍地录,录到你露出那只手。,天光大亮。裴昭把拓片贴身藏好,正要去封那两册档,值房外头忽然起了争执。“钦天监的人,来兰台做什么?”是看门老吏的声音。“查旧历。”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,清冷,不高,却不容置疑,“承光以前,历朝改过几回历、每回差几日,兰台该有底档。让开。”。,他昨日在钦天监的墙外听过。差了整整三日,天罚会算错三日么——就是她。。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,一身钦天监监候的青色官服,袖口绣着素净的星纹。她生得清瘦,眉眼很静,静里头压着一股拧劲,进了门也不寒暄,径直报出要调的册子名目,一串日子记得分毫不差。,不敢放人进书库,支支吾吾。那女子皱起眉。“我叫阮鸢。”她转向裴昭,大约看他也是一身吏服,“你管档?我要历朝改历的记档,越旧越好。就问你一句——这一百年里,**有没有哪一年,凭空多算过、或者少算过几日?”,没有立刻答。,正飞快地拨着。这女子问的是“历”——天上的日子;他手里攥的是“史”——纸上的日子。两样东西,昨夜起,在他脑子里本是两团乱麻,此刻被她一句话,猛地绞到了一处。
“阮监候。”他斟酌着,“你先说,你查出了什么。”
阮鸢盯了他一眼,似乎没料到一个管档的小吏敢跟她讲条件。她到底是憋得久了,从怀里抽出一卷星图,摊在廊下的石栏上。
“荧惑——就是那颗红星——它走到哪儿,几时到哪儿,是有定数的,一年年推得出来。”她指尖点着图上一道朱线,“可从上个月起,它比历上该在的位置,快了。快出来的这段路,折成日子,是三日。天上的荧惑,比**的历,早走了三天。”
她的指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。
“不是荧惑错了。是历错了。有人把这三天,从历里……抹掉了。”
裴昭听得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。
他从袖里取出那张抄了名字、记了时辰的纸,也摊到石栏上,与她那卷星图并排。
“阮监候,你从天上看,少了三天。”他的手指划过纸上那些名字,“我从纸上看,多了十万人。这两日满城的‘妖物’,是一百年前该死在平北、却被史书写成没死的人。他们回来的地方、回来的时辰,和一本被改过的旧军报,一处一处,全对得上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天上的账,和地上的账,头一回,摆在了同一道石栏上。
“你是说,”阮鸢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有人在改史?”
“有人在改史。”裴昭一字一字地说,“每改一处,把丢人的败仗改成体面的大胜,把一批不该活的、或者不该死的人,从账上抹了——天上就跟着短一截,地上就裂开一道缝。缝里漏出来的东西,就是这两日满城的邪祟。”
他说到这里,自己先怔住了。
这话是顺着阮鸢的星图,他脱口而出的。可一说出口,他心里那团乱麻,忽然理出了头绪——原来不是一桩桩孤零零的怪事。是一条线。史被改一次,时就漏一回,人间就出一桩祸。
他本能地想把这条线掐断,塞回肚子里。他还想缩着。柳勉的话在耳边响:把头缩回去,别去搅。
可阮鸢那半张星图,明明白白摊在那儿。天上的荧惑不会说谎,它替他证了——这不是他一个熬夜熬坏了的校书吏的错觉。
是真的。有人,正在改这座天下的账。
阮鸢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白了白。她低声道:“我查历,越查越怕。这三天,不是头一回丢。往前推,一年、十年、几十年,历上都短过——短得极少,一回就一两个时辰,藏在闰月里,藏在改元里,寻常人一辈子也察觉不出。可一笔一笔加起来……”她顿住,像不敢说下去。
“加起来,是一笔很大的账。”裴昭替她接了下去,喉咙发干,“一直欠到——”
“一直欠到本朝开国。”阮鸢的声音抖了,“裴昭,这笔账,是从大衍立国那一年,就开始欠的。”
廊下一时静得只剩风。开国至今三百年。三百年的太平盛世,底下压着一本一直在被人偷改的账。裴昭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下一处。”他听见自己开口,声音干得厉害,“会在哪儿裂,能不能算出来?”
阮鸢一愣,随即会意,飞快地在星图上比画:荧惑将行的方位,折算到城中,是西市那一带。
裴昭闭了闭眼。西市……他脑子里那本假军报哗哗地翻,翻到被改得最狠的一处——平北军烧粮那一夜。军报上写“焚敌粮草”,可那火,烧的分明是自己人的营。
他猛地睁眼,转身回屋,取来那册原始军报。
他知道要付什么。昨夜那一沉,他丢了一截记不起的光阴,流了鼻血,眼前那片雪至今没散。可他还是把指腹,按上了那页记着“焚粮”的原纸。
眼前一黑。
只一瞬——火。冲天的火,映着一条街,街上的人正提着水桶往火里泼,泼不灭。有个货郎挑着担子,正要拐进巷口。画面卡在这里,反反复复,那货郎永远拐不进去,那火永远差一口气没烧起来。
裴昭一个踉跄退开,捂住鼻子。指缝里,又是一道血。
他喘着气,脑子里嗡嗡作响,方才想着的、要跟阮鸢说的头一句话,怎么也想不起来了。又丢了一截。
可他看清了。
“西市有条街。”他抹了把脸,声音发抖,却亮起来,“那条街,正卡在一场大火烧起来的前一刻,一遍一遍地重演。那就是下一道缝。也许……也许还没裂死。也许还来得及。”
阮鸢看着他捂着鼻血、却眼睛发亮的样子,怔了很久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人?”她问。
“兰台,末等校字吏,裴昭。”他把那支秃朱笔往袖里一插,“一个能看见史书哪儿被缝上去的人。”
他要去西市。他头一回,不想缩了。满城的人把这当妖祸、当天罚,只有他这双眼,看得见那道缝底下真正断掉的是哪一笔。看得见,就该去接。
只是他心里,隐隐有一件更冷的事说不上来。史被改,改的人不记得,被改的人也不记得。那么将来他若真把哪道缝补上,这补好的天下,还会有谁,记得它曾经坏过?
他一时想不透,只觉得那念头凉飕飕的,比满城的死人还叫他发怵。
可他一抬头,看见阮鸢也正盯着那卷星图,眉头拧着,满脸的不肯信邪。至少此刻,天上这半本账,还有一个人,和他一起记着。
他不知道的是,就在他动身的这一刻,皇城深处,钦天监最里的那间静室,一个老人正独自守着一炉茶。
老人姓桑,名周,官居监正。宫里的老人都说不清他究竟多大岁数,只知道换了三位皇帝,这位老监正还坐在那间静室里,泡他那壶酽得发苦的茶。
他面前摊着一卷簇新的白纸,一个字也没有。
他枯瘦的指腹上,常年沾着一点洗不净的朱。此刻,那指腹在空白的纸面上,极轻地抚过,像在抚一道谁也看不见的缝。
老人闭着眼,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又有人,”他把茶盏搁下,声音慢悠悠的,像叹息,“开始读了。”
小说简介
历史军事《我在王朝修补时间》,主角分别是裴昭柳勉,作者“t断桥残雪”创作的,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如下:多出来的十万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。夜过三更,殿角的铜漏一滴一滴往下沉,隔着几重院墙,还能听见更夫敲过第四梆。他面前摊着两册旧档:左边是《平北军报·大捷卷》,右边是同一役的《阵亡录》。都是百年前的纸,脆得像一层薄冰,翻一页要屏一口气。。,末等,不入流,连个正经官身都没有。上头把霉烂残破的旧档发下来,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校,一页一页...